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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鸭事

2018-11-24 12:00| 发布者: 陈林先| 查看: 1867| 评论: 2|原作者: 彭建华

摘要: 乡村鸭事 文/彭建华 写这篇文章是缘于昨天在网上看到的一篇叫《农村鸡事》的帖子,受题目的吸引,本想点开看一下,无奈已被删除而未能如愿。为何被删,真正原因我不得而知,但这个“鸡”字在中国文字里还是 ...


       写这篇文章是缘于昨天在网上看到的一篇叫《农村鸡事》的帖子,受题目的吸引,本想点开看一下,无奈已被删除而未能如愿。为何被删,真正原因我不得而知,但这个“鸡”字在中国文字里还是很有意味的一个字眼,假如作者行文走笔之际一时把控不住,最后为了涉笔成趣而误导了读者,特别是对未成年读者造成了伤害,那就是必删不可的事情了。
   为保险起见,今天我不惹“鸡”尘分毫,只为我乡村的鸭而着笔。
  
   一
   生于农村的我少时孤陋寡闻,以为世上的生物除了人之外,就是些鸡鸭猪狗牛猫之类。因为彼年的我所见就是这些,天天与它们打交道,便形成了固定思维。现在说到鸭,我的记忆只有痛苦,而且还是竹条子打屁股那种条条见血、声声哀嚎的痛……
   有一年“双抢”过后,母亲从黄土铺街上买回了二十多只小鸭,毛绒绒的像团苞谷穗子扎成的小球儿,走起路来张开小小翅膀,一摇一摆踱着方步,比老干部还要老干部,那样子可爱极了。有时下坡走得急了,便索性倒地滚起来,仿如一只只小绣球,滚到平地四脚朝天,要费好大劲才能翻过来继续迈方步。那时,我刚上小学,课本上见图识字便有小鸭,于是一见如故越发地喜欢这些小绒鸭子,恨不得睡觉都要搂着它们才好。母亲将这些小鸭放在我住的小屋里关着的时候,反复嘱咐我,屋里老鼠闹的凶,千万不要让它们被咬了!我心想,有我保护着呢。我在这里睡着,老鼠总该是怕人的吧。
   就这样,我与可爱的小鸭们共居一室,我真的是将它们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不敢有丝毫大意,睡前将鸭笼子关得密不透风。但是睡觉还不能踏实,半夜起来检查好几遍。有时做梦突然惊醒了,因为梦到了老鼠在咬小鸭,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放在床头的竹闹秋,就是一阵猛敲。“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阵闹响在静夜里骤起,惊得半个院子都闹翻了天。母亲揉着惺忪的双眼,本想骂我,结果只是瞪了几下又去睡觉了。随后几晚,我不敢睡实,一醒来便跑到鸭笼边去看,避免再用竹闹秋惊了众人。如此折腾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抵挡不住困乏,一连好几晚都是睡得死死的,什么鸭啊鼠啊全丢到了爪哇国里去了。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许多危险都是发生在人们自认为安全的时候。
   一天晚上,我本想倒床上躺一躺,哪晓得居然就睡着了,连每天都必做的关好鸭笼的功课都忘记了。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我正在梦里与人打架,突然被对方用竹稍子狠狠抽在屁股上,痛得我一跳而起。这时耳朵又被人死死扭住,一直往上提,痛得我一下就从梦里醒过来,感觉那份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加剧。我惺忪的睡眼不再惺忪了,懵懂的意识不再懵懂了。我一边像猴子跳圈般躲避在母亲手中呼啸着的竹稍,一边大声哭喊着质问母亲为何半夜三更打我。母亲不说话,只是越发打得更快了,待打得累了才停止了手中竹稍,我嚎哭着瘫坐在地上。
   “你自己看!”随着母亲一声狂吼,“啪啪啪”几声,一堆东西仿如从天而降,散落在我的身边。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我只感觉到一丝异样。这时,一物掉落在我的头上,毛绒绒的,软绵绵的,冰凉凉的,还有一些东西黏糊糊的,弄满了我一脸。我这才彻彻底底地大梦初醒,我心爱的鸭子没有了!
   这是一群多么惹人爱怜的小生灵啊!十来天里,我几乎是与它们朝夕相处,白天放牧它们,还拿一把小挖子四处挖蚯蚓、捉蝌蚪和蚂蚱喂它们,晚上身处一室,为它们的安全费心劳神。
   哪成想,这样一群小可爱,居然因为我的疏忽大意,一夜之间让可恨的老鼠偷袭得逞,全部罹难了!
  
   二
   我的乡村还有被老鼠咬死更惨的鸭子。
   在我的幼年时代,都是吃的生产队“大锅饭”,那时割“资本主义尾巴”,种的粮是集体的,养的猪放的鱼也是集体的,除了几只鸡鸭外,属于乡亲们私有的东西很少,所以在那个时候各家各户养的鸡鸭就特别珍贵,根本舍不得杀来吃肉,每天就盼望着鸡鸭屁股争气,能多下点蛋。每天早上奶奶和母亲第一件事就是摸鸡鸭屁股,此时的她们的脸就是最好的晴雨表,喜开颜笑那就是有蛋。她们会用一只手抓鸡鸭,一只手轻抚它们的头,那份爱怜仿如现在婆婆瞅着怀孕的儿媳,满眼的慈祥。随后轻轻地将鸡鸭放下,再抓一把谷糠撒在地上,鸡鸭会以“咯咯”或“嘎嘎”的欢叫回应。这样的日子虽然居多,但也有失望的时候,摸一只没有,奶奶就摇摆一下头,再摸一只没有,奶奶就叹一口气,又摸一只还没有,奶奶的脸就阴了……摸第一天没有,母亲骂一声,摸第二天没有,母亲用手打它一下,摸第三天没有,母亲将它们随手摔在地上。有一次,母亲摔得重了,居然将一只鸭摔死了。为此,奶奶就骂她,结果引起了一场大吵。
   那时的一只鸡或鸭就是农家的小银行,家里日常开销好多的花费都要从鸡鸭屁股里掏。一下摔死一只,谁不心痛?母亲摔死了那只鸭,两天没吃饭。
   当然,这次的鸭事件,意外的成份还是居多的。有一次,我真正目睹了一场对一群鸭子的疯狂杀戳。
   我家的隔壁有一位比我大十岁的本家堂姐,已经谈了男朋友,天天在生产队里出工,挣那每天七八分的工分。
   堂姐家养了十几只鸭子,都已长成二三斤的生蛋大鸭了,每天就放在田里随它们去寻食。俗话说,鸭入笼鸡进莳,天色一晚它们都会自己回家。有一天下大雨,堂姐一家戴斗笠披蓑衣去稻田里寻找鸭子,扬竹竿的,拿抓子的,敲铝盆子的。然而,一大帮人被淋得落汤鸡似的,赶了这头它窜到那头,鸭们就是不肯上田。堂姐气得脸色发青,突然甩了手上的竹竿,只要听到鸭叫,便不顾命似的赶过去,死死追着一只穷追猛打。不一会,居然让她生生地抓住了一只,两只手掐住那长长的鸭脖,反向用力一拧,将鸭头扭得彻底反了个方向,然后随手往田岸上一掷,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快到半夜时分,那十几只鸭子居然被堂姐如法炮制尽数击杀,在那屋台上摆了一长溜,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堂姐的老娘长一声短一声地哭骂着,老爹则捋衣捏拳要揍人。堂姐坐在死鸭边地上双眼发直,仿如木雕一般滞呆。起始,院子里的人谁也不敢沾言语,生怕引发大事来。后见事态要升级的迹象,便分成两拨人马,一拨去劝堂姐的父母,一拨去守着堂姐,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人们将这般厉害关系一说,堂姐的父母吓了一跳,再不敢出声,还一再拜托众人看紧了这个犟妹子,千寻万搜将家里的菜刀、茅镰、农药和绳子等物藏得干干净净的。堂姐每走一步,都有一两个人像保镖一样跟着。谁知,堂姐将双眼一瞪,大吼道:“鸭仔死了,我为何还要死?”同样的一句话连声吼了七八次,搞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后来总算是有人想到了堂姐的男朋友外号就叫鸭仔,便将猜想与她父母一说,堂姐的父母这次醒悟过来,“难怪呢,这段时间跟我们吵着要退婚,今天的事原来是唱了一曲戏啊!”
   此后不久,在父母的张罗下,堂姐通过媒人退了三十二元给了男方,第二天又借了钱买了一大群小鸭来养,一批接一批,到第四批的时候就赶着百来只刚开始生蛋的鸭子当嫁妆,嫁了一个同样养鸭的人家。快四十年了,堂姐一家还在养鸭,现在投资了七百多万建了一家现代生态农庄,有一个十亩大塘,圈养了三千多只麻鸭。
  
   三
   堂姐红颜一怒鸭遭殃,虽说是悲剧,但得益于堂姐心慈,知道愧对鸭便终生养鸭,也算是成就了美谈一桩。
   有一件关于鸭子的故事,也是发生于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末期,虽经岁月风尘的侵蚀,但至今只要一经提起,仍不免让人唏嘘不已。
   有一户袁姓人家,省吃俭用养了十五只鸭子。可以想见,在那个年代里人们该是怎样的视它如珍宝?为了节省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全家老少总动员,只要有了一点空余就去挖蚯蚓、捉蚂蚱、钓蛤蟆,只要野外能到手的小活物,都往家里弄来喂那些充满着期待的小宝贝们。如此一来,十五只小鸭就像吹足了气似的,“噌噌噌”地长,只只油光水亮,煞是可爱。
   平日里还没上学读书的袁家七岁小儿,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一群鸭子,一边守着它们在田里或塘里觅食、嬉戏,一边用随身带着的一把小挖子锄挖蚯蚓,顺带还捉些虫子,给它们准备零食。那些鸭子也是机灵,每到傍晚时分,听得小儿几声口哨便齐齐上岸,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回家。
   某一天,小儿一不小心掉进水塘里,扑腾扑腾了一会就要往下沉。他的父亲正在塘的对面挖土,知道自己的儿子会水,所以瞧见了也并不以为意,只当小孩子在耍闹呢。又挖了一阵子土再看,还没见到小家伙,一下就飞快地跳进塘里游过去,幸好及时命总算救住了,却落下了后遗症,懵懵懂懂的,智力不再随着年龄增长了。
   从此,袁家不敢再不让小儿放鸭了,那些鸭们便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自由散漫的团队,不但经常与其他人家的鸭们混在一起,有时甚至还跟着去了别人家鸭舍过夜。
   袁家隔壁院子一户姓夏的人家,男人在公社当革委会副主任,老婆在家也养了一群鸭。原本只是自己养三几只生蛋吃,后来不时有人送来几只,便有了规模壮观的一大群。从某天开始,到了天快黑时,整个上下院子里经常听到主任老婆在骂:“哪个冇良心咯啊,偷了我的鸭吃!吃了全家都死干净!一根毛都冇留啊!”骂得久了,虽然人人都烦,但慑于夏家的势力,也只能在心中腹议,并没有人敢当出头鸟去招惹麻烦。有一次,夏家对面一户人家娶媳妇,天快黑时迎亲队伍才到家,还来不及放鞭炮却迎来了主任老婆呼天抢地的毒骂。有一位来吃喜酒的亲戚不明就里,忍不住说了几句,结果被夏主任的儿子和侄子暴打了一顿,要不是主家好话说尽,还赔了三只鸭,差点连喜事都办不成。
   自此人人都怕了夏家,有时吃点亏就当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敢放个屁。
   再说袁家,某天因院子里有户人家办丧事,除了人来人往,还锣鼓鞭炮声不断,害得袁家满塘满田去寻,结果发现自家的鸭子全跟着夏家的鸭子去借宿了。
   袁家素来胆小怕事,掉片树叶都怕砸了脑壳,这对于袁家来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进了别人的家倒是没事,今天去了夏家必定凶多吉少有去无回了。如果不去走一回,心又不甘,毕竟这些鸭子是一家人辛辛苦苦养大的,而且为了这些鸭子小儿都丢了半条命!于是,袁家夫妻俩反复琢磨,决定小心一点多说几句好话,即使要不回来十五只,哪怕能讨它个一十只也谢天谢地了。
   谁知,袁家女人还没走进夏家的门,就被主任老婆给拦住了。袁家女人战战兢兢地说:“夏家嫂子,我来看看我家的鸭子是不是跟你家的合在一起起了,十五只呢。”主任老婆一听,就开骂:“你说我偷了你的十五只鸭?你怕不怕老娘抽烂你的臭嘴?”袁家女人小心翼翼地嗫嚅着:“我就是来看看,有人说看见跟来了。”“谁看见了?你告诉我,我不打烂他家坛坛罐罐就不罢休!”主任老婆越发气愤,说话的口气也是更加咄咄逼人。这一下,袁家女人再不敢吭声,生怕自己一语不慎给别人招来祸灾,只是想往门里走,进去看个究竟。
   “啊!”袁家女人刚进了一只脚,就被主任老婆“啪”地猛然关上的门给狠狠地夹上了,一声“咔嚓”几乎是与那声“啊”同时响起,再随着门的缓慢打开,袁家女人便瘫倒在地上,一只脚骨折肉伤……
   这下可出大事了!袁家尽管不想惹事,只是想让对方给点医药费,但夏家岂肯让步,生怕失了气势反被袁家敲诈了,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但不赔一分钱,反而以诬陷和私闯民宅的罪名将袁家女人告上了法庭,至于那十五只鸭子就更不消说被退回来了。
   那个上午,当大队民兵营长领着一名法官来到袁家时,见没挂锁的房门紧闭着,敲了半天门也没一点反应。他们觉得事态不对,忙撕开窗纸往里一看,只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子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一个农药瓶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当有人将这一幕告诉还在十里外区公所门口徘徊的袁家男人和他大儿子时,男人愣愣地站立着,没有半句言语。送信的人以为无事了,谁知下一刻这个男人就发了疯,突然一阵急冲,一头撞在了十步开外的墙上……
   自此以后,不到十岁的袁家大儿子就失踪了。
   再过二十年,夏家发生了一起命案。某夜,退休在家的夏主任两老口带着一个孙子,被人惨杀于房内,紧闭的大门上居然悬挂着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大肥鸭。
   唉,这乡村的鸭事也太过沉重了,让人不得不唏嘘……
                                                                                                                                 责任编辑 陈林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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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陈林先 2018-11-24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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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蔚青 2018-11-25 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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