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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藏五十年》——第116篇:远赴青海寻牦牛

2019-8-6 14:08| 发布者: 蓝河| 查看: 1497| 评论: 4|原作者: 益西索朗|来自: 特约作家

摘要: 《我在西藏五十年》——第116篇:远赴青海寻牦牛 过了一些日子,高口乡的几头牦牛还真的“开了小差”——跑丢了。派人四方打听,巴青乡的放牧员说,看到有几头牛跑过了当曲河。既然丢了牛,就要派人去找。开始时 ...
                         《我在西藏五十年》——第116篇:远赴青海寻牦牛
       过了一些日子,高口乡的几头牦牛还真的“开了小差”——跑丢了。派人四方打听,巴青乡的放牧员说,看到有几头牛跑过了当曲河。既然丢了牛,就要派人去找。开始时我想,这无边无际的二号地区,几头牦牛跑了进去,就像是在辽阔的荒原上撒了几粒小石子,就跟大海里捞针一个样,还能上哪儿去找?可是乡长索朗却胸有成竹地笑着对我说:“我们这里,每一头牛每一只羊,都有自己的名字。”我开玩笑地说:“这么多的牛都有名字,那该有多少个扎西,多少个普布?”他回答说:“我们藏族人的名字,很多都是请喇嘛取的。牛羊取名,哪能跟人一样,也取扎西和普布?给它们取名,主要就是根据牛羊的特征。就拿绵羊来说,羊头的毛色、纹路、长相都不相同,我们就利用这些特征来给它取名。还有牛的角,没有角的牛叫做‘查于’,再根据颜色,就叫做嘎于(白色)、扎于(纹路像妇女的‘帮典’(围腰)上面的条纹)、沃于(灰色)……;还有牛耳朵,也都有着各自的特点;若是还觉得不够,还可以在腹毛、脊梁、身形上寻找出它与众不同的好多特征。再说毛色,虽说牛都是黑色居多,外行人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个样,但黑色也有褐黑、漆黑、杂斑黑等等好多种。还有毛的亮度、纯度……;还有牛角的粗细、弯度、角尖、角根也不一样;还有体型特征、嘴巴长短、宽窄……这些可都是取名字的好材料呀。”接着他就给我说出了一连串牛的“名字”:“盘子——(烟黄,但额头为白色)、容子——(漆黑)、查查——(全身黑色,但四处有白色的斑点)……”过去,我也经常会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但那只是人云亦云,鹦鹉在学舌,根本就没有体会到那一句话的真实含义。来到了高口区,牧民们还都喊我老师。听得多了,我也就像是喝多了青稞酒,晕头转向,忘记了自己原本就是一个最最基层的群众,还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个“老师”。今天,听了索朗的一席话,他也像区里的通讯员罗则一样,给我上了一堂十分精彩而深刻的课,让我学到了好多的知识,我也更加感觉到,老师到处有,就看你想找不想找呀!
      我问索朗:“若牛真的跑过了当曲河,到人家青海扎多县去了,先不说那么大的地盘,你到哪里去找?就算你找到了,人家能还给你吗?”他笑着说:“这就全要靠找牛人的眼力了。只要你说准了,不论是巴青还是扎多,人们都会爽快地帮你把牲畜赶下山来,还会热情款待找牛人哩。”我心想,世上好人就是多,多好的牧牛人啊!
       我心里早就有一个小算盘,想过当曲河到扎多县去看一看。凭着我过去在班戈湖地质队工作时,建制属于青海地质局,也算得上是一个青海人,如今正好凭借着这一点点“关系”,跟扎多人套套近乎,在那边借到一块好一点的草场。我更盼望着,也许还能够找到珍沁那十几年前逃去青海的舅舅嘎居。只是直到那时候,我的好战友“昂巴”打了背(背部负伤),一直没有好,我便从一位老乡那里,租了一头骑牛(没有牛角的公牦牛。穿了鼻孔,栓上一条绳索,经过一些训练,就可以当马来骑。巴青藏语叫“呐罗”),跟着高口乡那位曾经多次去过青海扎多的牧民纳加,出发去找牦牛。
       这头呐罗浑身漆黑,脑门上还有一块椭圆形的白色印记,模样很是漂亮,它的名字就叫做“嘎嘎”。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它那一双又黑又亮,蛮灵气的大眼睛,给人一种“会说话”的感觉。看起人来,那眼神里还真有那么一点脉脉含情的样子,传出来的信息似乎就是: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哟……。
       休息时,我问纳加:“你说牛和马哪一个更聪明?”纳加说:“牛马只是不会说话,我觉得它们都聪明。只是马儿经常被人骑着到处走,见多识广,肯定比牛要聪明一些。”我很赞同他的观点,就向纳加讲了昂巴为了保护我,踢走獒狗的故事。纳加听我说完,仅仅过了一会儿,他好像也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嗯,我怎么会忘记它了呀?”我问:“谁呀?”纳加说:“好多年前,我们那里有一头牛,到农区去盐粮交换时,被主人在拉萨卖给了河垻林的屠宰场,可是等到主人从拉萨回来没几天,那头牛也自己跑回来了。第二年它又被卖到拉萨,第二次又跑了回来。主人最后决定将它放了生。”(藏话放生叫“策它儿”,策——生命,它儿——逃脱。也有人叫做“测火”。藏历每月的15或30日,牧民们就会将自己觉得有些特殊,或者是自己特别喜爱的牛或羊,在它的双耳上打个孔,栓上红线,此后它虽然还是像其它牛羊一样被剪毛、挤奶和参加驮运,但是等它老了以后,就可以自由自在,直至老死。)
       我那嘎嘎的速度虽比不上纳加的马,但步履稳健,骑起来比马还要舒服。纳加骑着他的黄马,颠儿颠儿地在前面带路,我骑着 “呐罗”,跟在后面慢慢走。远远见到了牛群,呐罗鼻子里立即发出“懵懵”的声音,好像是在跟牛们打招呼。而这时,我就要紧紧地勒住拴在它鼻子上的那一条绳子,不然它就会驮着我跑到牛群里面去“找朋友”了。
       纳加人很聪明,性格也很活跃,这时候,他高声地唱了起来:
                 没有肉,烧一锅新鲜的蘑菇;
                 吃惯了,比牛肉还要香甜!
                 没有马,骑一头没角的呐罗;                     
                 骑惯了,比马儿更加稳当。
       唱完了歌,他回头调皮地看了我一眼,笑着问:“根拉,我唱得怎么样?”然后“驾”地一声,拍马飞快向前跑去,我只好死劲打着“呐罗”,让它跟上去。一边走,我也在心里琢磨着一首歌:
                 切(你)纳加(的)纳巴(黄马)虽快颠又颠,
                 朗(我)嘎嘎 (驮牛)虽慢像只船。
                 到家后,朗全身好舒坦;
                 切纳加,腿痛腰又酸。
       听了我的“歌”,纳加哈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
       那一天,我俩过了当曲河,又走了大半天,还是没有遇见半个人,走失的牦牛连个影子也没有见到。我们停下来休息了一下,继续赶路,远远看到几个小黑点,纳加说:“前面有人家了。”不久,我们就看到了帐篷,再走近又看到了那用铁练紧紧栓住的獒狗。看见来了人 ,狗使劲扯拉着铁练,发出阵阵令人发憷的吠叫。纳加勒住马,扯起嗓子,高声喊着:“齐打罗!”(请看狗)。不久,一个小女孩从帐篷里面出来,对正在吠叫的獒狗训斥了两声,就向我们走了过来。来到我俩跟前,开口的头一句话就是:“切托嘎罗(最高指示)?”纳加连忙答道:“格塔索过(要斗私批修)!”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当时牧区人们见面时彼此的问候语。
       我俩下了马和牛,跟着小女孩来到帐篷旁边,小女孩大声叫道:“阿佳,最巴勒群(来客人了)。”一个年轻女子走出帐篷,纳加连忙上前,说道:“我们是巴青县的。有几头牛跑过河来了,您们看到了吗?”女子问清楚了牛的数量和模样,然后说:“有。就在后边山上。”我俩听了,十分高兴,纳加对我说:“根啦,你在这里坐一下,请阿佳帮我俩烧点茶,我去将牛赶下来。”年轻女子笑笑说:“现在天都快要黑了,你们将牛赶到哪儿去?再说,牛到这里都有好几天了,有草吃,有水喝,今晚上又不会跑掉,你们就在这里安心地住上一晚,明天再走吧。”我也觉得她说得对,就说:“那就太麻烦您了。”她说:“没关系,扎多、巴青本来就是一家人。”接着她喊:“卓玛,滴学(到这来)!”刚才那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女子说:“你先带这两位客人,到阿爸扎西那个帐篷去。爸啦现在不在家,我收拾一下,就过来帮你们烧茶。”我和纳加牵着各自的马和牛,跟着小卓玛来到阿爸扎西的帐篷,将驮在马(还有我的呐罗)上的搭连取了下来,又卸下马(牛)鞍子,栓好马。这时候,年轻女子也过来了。她说:“阿爸不在家,我先帮你们烧茶吧。”很快茶就烧好了,我俩拿出木碗,放上糌粑,却没有酥油。她吃惊地问:“为什么不放酥油?”纳加嘿嘿一笑,没作回答,我说:“不想吃(其实是酥油早就吃没了)。”女子“哼”地笑了一声,走出了帐房,一会儿,她又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大坨酥油,说:“不放酥油的糌粑,只能给狗吃。”说完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我一边说着:“土结切(谢谢)!”一边问:“这有几斤?”她说:“你们先吃饭,酥油有多重等下子再说。”吃完饭,一位老人走了进来,见到年轻女子,忙说:“社长啦,辛苦了!”又看着我和纳加问:“他俩……”女子指着我们说:“他们是远方来的客人,巴青过来找牛的。今天太晚了,就在您这里住一晚上吧。”老人连声答应着:“亚!亚!(好,好)”社长转身出去了,我俩坐在火炉旁和阿爸扎西闲聊天,这时我才知道,这里是扎多县齐雄公社,刚才那位女子是公社社长,名叫德吉卓嘎,她是来检查生产的。
       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情,就在我向阿爸扎西打听舅舅嘎居的情况时,女社长又走了进来,她问我:“你认识嘎居?”我说:“他是我妻子的舅舅。西藏和平解放前就来了青海,听说就在扎多县。”女社长笑着说:“阿爸嘎居现在是越聂公社的社长,跟我们是邻居。这样说来,我们就更是一家人了呀。”就这么一句话,我们之间的距离又接近了许多,后来越聊越热火,我又趁机将在青海地质局工作过两年的事情告诉了她,那“距离”也就成为了“零”。
       再后来,我就“得寸进尺”,大着胆子向她提出借草场。她大方地笑着说:“都是亲戚了,什么都好说。等到接春羔时,你们还回不去,草场就包在我身上了。”
       第二天我和纳加起来时,卓嘎社长已经让人将我们的几头牛从山上赶了下来,她还说要将我们送过当曲河。临行时,我往她手里塞了十元钱,她却像碰到了火一样,飞快地将那几张纸币塞进纳加皮袄里去了。
       就在我们要出发时,她嘴里说着:“等只故,等只故(等一下,等一下)”跑回帐房拿来了一架海鸥牌120照相机,非要给我和纳加照一张相,留个记念。纳加一听,连连摆手,说:“没,没,没。阿巴儿甲给没。(我不照像!)”女社长“卡察”一声,给我在扎多留了个影。
       回来的路上,我问纳加,为什么不愿意照相?他说:“喇嘛说照了相,‘拉索’(灵魂)会被照走的。”(又过了好几年,我内弟去扎多看望舅舅嘎居,卓嘎社长竟没有忘记那一张照片,托他给我捎了来)。
       要说苦,那些日子确实苦。但那些与我一起在“二号地区”放牧的群众,还有青海的卓嘎社长,阿爸扎西,都把我当成了自家人。再想想县里那你整我,我整你的“运动”,二号地区还真的成了我的“世外桃园”。还是它,让我又进了一次藏语“提高班”!
       (这张照片,我好想附到文字里面。只可惜我是个电脑盲,刚才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唉,只好等以后再说了)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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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蓝河 2019-8-6 14:27
因祸得福!冥冥之中还就得说缘份,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提高了藏语水平!
引用 益西索朗 2019-8-6 16:27
蓝河 发表于 2019-8-6 14:27
因祸得福!冥冥之中还就得说缘份,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提高了藏语水平!

蓝老师说的真好:凡事皆是缘分。我这个电脑盲,在网海里游荡了几年。如今终于遇到了远山网,拜识了您们这些好老师!祝远山网越来越好!祝各位老师万事如意,扎西德勒!
引用 蓝河 2019-8-6 16:37
益西老师耄耋之年笔耕不辍,令晚辈钦佩直至!远山欢迎您!扎西德勒!
引用 益西索朗 2019-8-8 16:53
蓝河 发表于 2019-8-6 16:37
益西老师耄耋之年笔耕不辍,令晚辈钦佩直至!远山欢迎您!扎西德勒!

谢谢老师的鼓励。祝老师扎西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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